曾經和一個國中英文老師聊到他班上的孩子們，他說班上的孩子有好多已經在外面的補習班補了好幾年的英文，不過有的孩子只會讀寫，卻不敢或不會開口說，有的孩子口語能力雖好，寫出來的東西卻慘不忍睹•同樣學了好幾年的英文，結果卻有相當的落差•怎麼讓孩子「言之有物」？怎麼讓孩子寫出有「內涵」的文章？甚至在上課時能夠提出「好的問題」，這些都是我們該思考的問題•往往當老師的我們都急著想讓孩子學會正確的文法，卻沒有想到孩子除了要可以寫出正確的英文語句，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寫出有內涵的英文•而要解決這個問題最重要的方法除了閱讀，還是閱讀•
這讓我想到自己的學習經驗，我的英文是從國中的音標開始學起。當父親因工作的關係被派到北歐瑞典的時候，我的英文程度只有國中三年的基礎•到了瑞典念的是英國學制的高中，面對外國同學及老師們，我只會基本的問候語與對話，除了 “Where is the bathroom?” “What is the homework?”，我無法進行其他的對話，一來不知該如何發問(不知道要聊甚麼話題)，一來也不知要如何介紹自己的文化(缺乏可用的字彙)，足足當了三個月的啞巴•記得上英文課的第一天，老師發下一本蕭伯納的劇本 “Man and Superman”，我打開第一頁，光是場景的敘述就花了我兩個小時去查字典，一邊讀一邊掉眼淚•當時的我心裡想，念英文為什麼要這麼麻煩，要花這麼多時間去讀這麼多又厚又長的劇本•但是在接下來的三年裡，我卻讀了一本又一本精彩的文學作品，從 “Catcher in the Rye”讀到 “Lord of the Flies”，再進入長篇的小說如狄更斯的 “David Copperfield”和哈代的 “Tess of the d’Urbervilles”， 從 “Death of a Salesman”讀到 “Romeo and Juliet”，我的英文從大量的閱讀，到在班級中的團體討論(Group Discussion)，到寫出一篇一篇的報告 (essays)，慢慢的建立基礎•這真是全新的語言學習經驗，因為長期以來在台灣我已習慣被告知「正確的答案」，然後抄下來、背起來的學習方式。上課我勤於抄筆記，考試則是默寫出標準答案•因此在瑞典的英文課中，我上課常常因為不知如何發言而默默不語。一開始，我的問題在於我不知該如何提問(How to ask a question?)，而老師隨意提個問題我就心裡發慌到不知所措，但是到後來，我卻因此深深的迷上文學，迷上閱讀，我不再覺得語文只是個「工具」，因為隨著英文能力的累積，我可以大量的閱讀，可以像海綿一樣的吸收大量的知識與文化•即使從小到大我沒有去過英國或美國，卻透過閱讀對於英美文學及文化有了深一層的認識•
記得自己剛剛開始教英文的頭幾年，道具行頭特別多，每教一個單字、一個句型，就想一個遊戲來帶孩子們玩，每次上課就會先帶動氣氛，期待在進教室時能受到孩子們歡迎，因此孩子看到我就歡呼「Yeah!玩遊戲玩遊戲！」，頭幾年孩子們上課很high，我也覺得很有成就感•但是漸漸的，我開始感到疲乏，一方面「體力不支」，另一方面，我想我總不能一直在課堂上蹦蹦跳跳，有時還沒開始上課，孩子就已經吵著要玩遊戲了•重要的是，我發現孩子好像都是用同一種方式在學習。我用骰子、槌子、閃示卡可以快速的讓孩子去記得一個新的單字如何唸，但是當孩子透過槌子遊戲學會了 “caterpillar”這個字後，當我用同一個方式教會 “refrigerator”時，孩子很快就忘了”caterpillar”這個字，也就是說，透過遊戲，孩子的學習是快速的、有趣的，但是卻因為不夠「深入」，往往只留在潛意識裡，沒有辦法有太深刻的印象•
於是，我開始了另一種嘗試，就是慢慢帶孩子進入閱讀的世界•當然，閱讀能力是要慢慢培養的，因此，我先嘗試透過繪本，讓孩子透過故事去接觸英文，例如孩子在學 “caterpillar”這個字時，我就讀 “The Very Hungry Caterpillar”(好餓好餓的毛蟲)的故事，讓孩子透過故事了解毛毛蟲的成長過程，對毛毛蟲吃下這麼多東西留下深刻的印象，而故事的趣味性也讓孩子對毛毛蟲產生好感•我帶著孩子一起用毛根作成一隻毛毛蟲，運用肢體模仿毛毛蟲的動作，和孩子作角色扮演，延伸科學、數學領域的活動，希望能引起孩子的學習興趣•這樣的課程對我而言，教學的空間更廣闊了，我不只是一個英文老師，可以透過繪本帶給孩子更廣闊的視野，給孩子不同的價值觀•對孩子而言，英文課不再只是語言的學習，透過多元的活動，我們提供了不同的學習經驗，協助孩子去記憶，有繪畫細胞的孩子因為作了一本大書而學會了一個單字、一個句型，有表演細胞的孩子對於開口說英文多了一分興趣，這些都是運用英文繪本的閱讀所帶來的學習的樂趣•另外，閱讀也提供了孩子完整句子或段落的概念，而當孩子們累積足夠的英語能力可以開始對話、寫作的時候，能夠完整的表達而非只是單字的拼湊，更重要的是能運用文字之美•例如暑假過後孩子們交了暑假報告，有孩子寫出 “My summer vacation was fun.”，也有孩子寫 “My summer vacation was like a rollercoaster ride.”；當我和孩子討論最想去的地方時，好多孩子說 “I want to go to Disneyland.”，卻也有一位孩子說 “I want to go to the North Pole to see the polar bear.”，因為她對故事 “Mama, Do You Love Me?”印象深刻，讓我非常的驚喜•
因此我常常在國小英語師資培訓課程中分享我的經驗，希望透過老師們慢慢灑下一些閱讀的種子，讓孩子不要只是不斷的作句型替換、用閃示卡背單字，而是透過閱讀有更深刻的學習。這幾年我持續在幼稚園與語言學校推廣全語文的精神，提供了大量中英文繪本的環境，讓孩子有大量的中英文繪本的閱讀，希望將這個精神由幼稚園開始扎根•在凱斯英語學校我也嘗試運用美國著名出版社的小學教材，運用豐富的閱讀學程介紹一本本著名的兒童文學繪本，並規劃了系列的跨學科課程，讓孩子不是只學習語言，而是運用英文去學習社會人文、科學數學，而透過閱讀，我也希望不只是給孩子一個多元的語言學習環境，而是引導孩子如何同步的運用這個工具去開拓視野，建立自己的文化涵養，因為我們希望孩子不只是擁有閱讀英文的能力(literacy)，還能夠擁有豐富的文化內涵(cultural literacy)，讓孩子們不管是說出來的話或寫出來的文章都能「言之有物」•希望除了種下一棵種子外，我們的孩子都能透過豐富的閱讀與跨領域的學習，向外成長茁壯。

吳敏蘭

美國哈佛大學雙語教育碩士
台北凱斯跨文化雙語幼稚園教務長
建國跨文化雙語幼稚園教務長
台北凱斯英語學校 教務長
(師得會訊 第45期 )